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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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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情

第一天拍攝的戲份很多,許漾白天連續拍了一整天,中午歇了沒一會兒,又開始了新的拍攝,直到夜裏,又開始拍起了夜戲,到了晚上十點才收的工。

工作很累,許漾卻覺得這一天過得分外充實,下戲以後,她腦子裏還在回憶著這一天拍攝下來導演說過的話和給她提出的建議,不算全無收獲。

比起在全員擺爛、敷衍的劇組裏演戲,《絕對致勝》劇組顯然專業得多,劇組的管理也井井有條,導演也足夠認真、負責,工作起來也算舒心。

在今日所有戲份的拍攝過程中,許漾也特地借此機會認真觀察著傅明月的表演。

傅明月在短短三年內躥紅,拍過的劇至今從未翻過車,許多人都說她是老天賞飯吃,連業內許多導演都說她是天生的演員,很喜歡用她,許漾沒見過這種演員。

但今日過後,她不得不承認,傅明月的表演毫無技巧可言,但只要入了戲,就仿佛與角色徹底融為一體,和許漾合作過的很多演員都不同。

虞意和傅明月的差別比於霜和許漾的都要大,但傅明月偏偏能演出虞意的神韻,全無表演痕跡,以至於許漾按捺不住地問,“明月姐,你平時表演都有什麽技巧?”

許漾說這話時,正在換場,兩人也趁機休息了一下,傅明月喝著助理遞過來的果茶,也給許漾遞了一杯,她道:“em……也沒什麽技巧,演戲不就那麽回事嗎?”

“把自己當成所飾演的角色,然後去表演,效果不就出來了嗎?”傅明月朝她笑,嬌嬌的,卻很甜,和劇中冷艷的虞意簡直判若兩人。

許漾捧果茶的手微微顫抖,“你就沒碰上演不出來,或者是理解不了角色的時候嗎?”這是所有演員都會遇上的問題。

傅明月聳了聳肩,“也有吧,就多看看劇本,熟悉熟悉就好了。”

後來許漾再也沒問了,看劇本、背臺詞,把自己當成角色去演,這是演員的基本職業素養,但是極少人能演成傅明月這樣的。

天賦型選手和常人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虞意與於霜如此,傅明月與許漾也如此。

許漾離開片場的時間比較早,錯過了編劇組的宵夜局,小珍是回去以後才從劇組的朋友口中知道的,有些遺憾,“可惜我們走得太早了。”

“有什麽好可惜的,一頓宵夜而已。”許漾洗了澡,頭發也洗了,正拿毛巾絞著發上的水,說她,“你想吃宵夜?想吃我請你吃,回頭找豪哥報銷。”

這種局許漾不大喜歡去,娛樂圈都是人情世故,再平和的劇組也免不了這些,工作上的人情交際與私人交際完全不是一回事。

娛樂圈好比古代的深宮大院,說話都要謹言慎行的,唯恐得罪了誰。

小珍搖了搖頭,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許漾,解釋道:“不是我想吃,就是大家都去,你走得那麽早,會不會不太好。”

娛樂圈一貫人情寡淡,捧高踩低,許漾不喜歡圈內的交際,小珍也知道她的性情,但還是勸她,“在組裏咱們還是要合群一點的好,更何況明月姐她也有去呢。”

“我這不是不知道嗎?又不是故意不去的。”許漾不喜歡歸不喜歡,卻也不是應付不來這種場合,單純地疲於應付而已。

她想了想,也怕招人閑話,還是特地在手機裏給編劇解釋了一下,編劇倒也好說話,並沒有說什麽,只說下次一定記得叫她。

許漾回了句“好”,對面沒再回覆,她才放下手機,騰出一雙手來把頭發擦幹。

今日夜裏有晚風,她也懶得吹,就這麽把毛巾披在肩上,任由一頭濕漉漉的發披在腦後,懶洋洋地坐在窗邊沙發前,吹著涼風。

已經臨近十一點了,許漾看著窗邊的夜色,想起了什麽,重新拿起手機,日常給謝遲發了一句,【謝老師,我下戲了,差不多該睡了,晚安。】

她只是單純想跟他打個晚安卡,沒指望他回她,當然,他也確實沒搭理她。

許漾也不在意,關了手機,坐在窗前的位置,拿起了那本幾乎被她翻爛的劇本,看起了明天的戲份,習慣性地把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臺詞再記一遍。

今日導演給她提了不少改進的建議,所獲甚多,她又跑到床頭那一堆雜亂的書裏,抽出了她的筆記本,寫起了進組日記。

這是許漾當演員以後養成的習慣,進了組,總要習慣性每天寫點什麽,有時會寫工作日記,有時會寫一些劇組八卦。

短短幾年時間,小小的筆記本,倒被她寫了不少東西,也算是她在劇組的回憶錄,哪天火了,說不好還能包裝一下出版呢,許漾心裏美滋滋地想著。

她打開筆記本,翻到上次寫過的一頁,簡單寫上日期,才把今日導演的建議一一記了下來,重要的內容,刻意用紅色的筆標記了起來,看起來花裏胡哨的。

寫完以後,她整個人都充實了不少,心情好極了,哼起了小曲兒。

小珍還在一旁整理著明日要用的東西,見她閑了下來,心情又不錯,就和她聊起了近期劇組的八卦,“我聽人說,制片今天把手底下的一個人給開了。”

小珍性情活潑,處事遠比許漾圓滑,在劇組待了那麽一段時間,很快就認識了不少劇組的工作人員,輕而易舉就能打聽到劇組裏的各種緋聞軼事,上至制片導演,下至特約群演,沒有她不知道的八卦。

許漾為此專門給她封了一個綽號——劇組百曉生,珍姐所到之處,沒有她打聽不來的八卦。

許漾對劇組的八卦興致缺缺,但頭發未幹,也還沒那麽早睡,她合上筆記本,把筆隨意勾在上面,放好,才捧場地問:“把誰開了?”

她這麽配合,小珍話可就多了,格外來勁,她說,“就是他手底下那個老愛占女人便宜、喜歡動手動腳的那個丁總。”

這人在劇組裏口碑極差,小珍給許漾科普著此人的種種劣跡,“你不知道,這人就是個畜生,很多小演員都被他揩過油,張嘴閉嘴就是他爹是投資人,賤得很。”

丁總?

許漾還沒反應過來這個丁總是誰,小珍就繼續把聽來的八卦倒了出來,“我聽人說,這個丁總昨晚碰上了硬茬,好像招惹上了哪個女演員,今天就被開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得罪了誰,居然這麽快就被開了,真是活該。”小珍哼笑了一聲,頗有一種惡人被正義制裁後的揚眉吐氣的快感。

“是我。”許漾幽幽回了一句。

小珍嚇了一跳,大腦當場宕機,顯然沒料到這裏面居然還有許漾的事,她結結巴巴地問:“他他他……他居然敢對你動手動腳?他沒把你怎麽樣吧?”

許漾昨夜什麽都沒說,第二天一大早就上戲,小珍壓根沒想到居然還發生過這茬,臉上再也笑不出來,轉而對丁弘文破口大罵,“果然是畜生!爛人!”

“好了,其實什麽事也沒發生。”許漾把肩上的毛巾拿開,頭發幹得差不多了,落在頸上,有些涼爽,她捋了捋腦後的發,才道:“昨晚剛好遇上了謝總。”

“他正好撞見了,給我解了圍。”想起昨夜發生的一切,許漾心裏還是有些暖,又道:“其實他人還挺好的。”

雖然他看起來不大喜歡搭理人,卻也並非那麽心冷的人。

“那……所以是謝總他讓制片把這個姓丁的開了?”小珍有些難以置信,她有些猶豫地問:“你什麽時候跟他關系這麽好了?”

許漾回憶一下和他僅有的幾次見面,年輕的男人總是淡淡的,話也少,她自言自語,疑惑,“我和他關系很好嗎?”

*

丁弘文被開了,第二天制片還特意給許漾說了這件事,客客氣氣地把人弄到面前給她道了歉,弄得她感到有幾分不真實,繼而開始起了琢磨謝遲的心思。

中午下了戲,在午後休息的時間裏,許漾沒忍住,把這件事仔細給周南說了一下,而後問他,【哥,你說,這是不是代表著謝老師已經有點喜歡我了?】

周南沒回她。

直到夜裏回了酒店,臨睡前,許漾才收到了他的回覆,【遲哥說了,他只是單純看不慣劇組的風氣,和你沒有關系,只是撞巧碰見的是你而已。】

說完,似是還覺得不夠紮心,又告訴她殘忍的真相,【遲哥讓你不要自作多情,愛情路漫漫啊,小漾姐,還得再接再厲啊。】

周南頗有些幸災樂禍,火上澆油給她發了點表情包,氣得許漾反手回了他十幾個陰陽怪氣的微笑,【哥,你再這樣,真絕交了:)】

許漾有些不死心,不信邪,又特意再去問了謝遲,暗戳戳的,佯裝閑聊似的告訴他,【謝老師,聽說制片手底下的丁總被開了。】

擔心他貴人事忙,不知道是哪一位,她又補充解釋了一句,【就開機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位丁總,沒想到這麽快被開了。】

她把自己裝成了無辜的小白花。

但謝遲在商場游走幾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顯然並不是什麽情商低的人,哪裏讀不出來她的話外之意,隔了大半天才回的她,【你想聽到什麽答案?】

許漾是趁著晚餐吃飯的空隙裏琢磨了大半個小時,才把話說了出來,謝遲是晚上十一點才回的她,大抵是那個時間點才看到的。

收到他的回覆時,許漾剛好下了戲,正坐車回酒店。

夜色漸深,今夜有些晚了,明日還要搶在天亮的時間裏趕去拍淩晨四五點的戲份,編劇難得地沒再約宵夜,早早地就讓人回去休息了。

回程的路上,車還有些多,主演們也都陸陸續續地驅車回酒店,臨近十二點的夜,路上倒也顯得熱鬧無比。

前方有個十字路口,原本懸在高空中的綠燈猛然跳紅,前一輛車掐著點疾馳而過,轉眼沒入夜色裏,其他車輛卻漸漸停了,等綠燈。

等綠燈的時間裏,許漾才從疲憊中緩過來,打開手機就看到了謝遲給她的回覆。

許漾盯著他發的那句話,沒敢把她對周南說的話問出來,思考的間隙裏,對面又發來了一句話,【以後再遇上這種事,直接跟紀明說。】

北川影城位於絮南市的郊區,尋常路上車輛不多,交通燈的等待時間也比市中心的要快一些,沒一會兒,汽車又重新啟動了,從夜色裏駛過。

許漾開了窗,風攜著郊區的新鮮空氣吹了進來,把她的腦袋吹得有些迷糊,她有些不甘心,好半天,才在對話框裏刪刪改改,最後敲下一句。

【謝老師,難道這裏面就沒有一點點是因為我嗎?】

滿心忐忑地發了這麽一句,夜裏的風涼爽舒暢,但許漾卻又覺得身體分外的熱,耳朵也在發燙,她盯著聊天頁面,看見對面寫著“正在輸入中……”。

但隔了好一會兒,又沒有了任何回信,許漾抿了抿唇,氣急敗壞地把話撤回了,面無表情地敲下“晚安”兩個字,還沒發出,對面就回了她。

【你有這個發散思維的時間,不如好好琢磨點別的。】

【比如,你的演技。】

謝遲顯然看到了她撤回的話,說出來的話頗為無情,好似真的只是她在自作多情,許漾很不服氣地回上一句,【謝老師,陸導她很認可我的演技。】

話裏有了火氣,惡狠狠地關了手機,不想再理他了。

但隔了一會兒,又不安分,拐彎抹角地打聽,【你跟紀總好像很熟。】

謝遲回她,【大學同學。】

許漾盯著他發過來那句話,腦子裏浮現的卻是他和紀明待在一起的時間,很多,幾乎每次在劇組遇上他,總是和紀明在一起的,實在是很難讓人不多想。

心裏不舒服,指尖微動,陰陽怪氣地敲下一句,【您和紀總真配。】

許漾心裏冒起了酸氣,好似夏日猛然喝進嘴裏檸檬水,酸得掉牙,她這回是真的有些難過,不想再搭理他了,惱火地給他回了這麽一句話後就把手機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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